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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生感悟】孙海亮:邻音

时间:2019-03-12 11:13 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

  城镇化进程的风驰电掣,使得愈来愈多的农村人潮水般涌入城市。为了孩子能享受更优质的教育和阳光般灿烂的未来,也为了自己有更稳定的收入和更体面的生活,他们将自己辛苦打拼多年的积蓄倾囊倒箧,恋恋不舍地交给房地产开发商,而后去换得单元楼的一屋安寝。

  于是,农村古巷的邻里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。邻居间的串门闲谈如今已变得极其奢侈,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古谚里蕴含的淳朴民风是否需要重新审视?没有了邻里的常来常往,也稀疏了乡亲的笑语欢声。你我匆匆上班,匆匆下班,最多的几句“上班啊”“买菜啊”“下班啦”,寒暄之外,再无下文。大门锁紧,锁住了脚步,也锁住了邻里间很多美好的声音。但是,现代化建筑结构导致楼层上下左右隔音效果极差。所以,仍有一些邻音像毒蛇一般,穿过钢筋沙石浇筑的墙壁、地板,侵入耳膜,使你难得安寝。

  首先钻进来的是拖鞋和地板接触后拍击出来的声音。这声音的分贝并不算大。但是,穿鞋之人频繁的走动就会使它变成让人烦躁的噪音。尤其当你卸下一天工作的疲惫,极想睡个安稳觉时,它却悄悄袭来。起初,你以只是正常的走动,不以为意。然而,它却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。尤其是在寂寂人定时,每隔几分钟,它就溜出来,“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”,节奏均匀,声音清脆。我知道这个卧室的对面就是主卫,我猜想那穿鞋人应该是在做着睡前的准备工作,洗漱倒水,铺床撑被。因为那声音一会消失在玄关的回廊里,一会又出现在卧室里。“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”,那声音仿佛无意寿终正寝,而且正欲卷土重来。“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”,那声音里仿佛还多了许多的悠然自得、不管不顾。这纷至沓来的噪音震动着你的耳膜,摧残着你的脑神经。仿佛我头顶的地板薄如一张纸,那穿鞋的人好似就在我的房间里信步踱着,嘲笑的目光尖锐而不屑。我带着愤怒,用被子蒙上头,尽管如此,我仍然不知不觉就失眠了。

  第二种钻进来的邻音是猜拳的声音。这声音也是来自于楼顶的地板,确切地说是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的。大概是子时了,拖鞋的声音歇息了,困意已经席卷我的大脑,我想我可以放心睡觉了。但是又从窗外传进来一些杂乱的声音。从声音推断,应该是男主人回来了。但是,男主人好像没有打算马上休息的意思。粗犷的说话声里夹着哈哈大笑的声音,时高时低,抑扬顿挫。“吱呀呀”,楼上阳台的窗户打开了,那说话的声音瞬间增大了。不只一个人,还有另一个男人。我听到盘子敲击玻璃的声音,我听到玻璃水杯敲击玻璃的声音,我听到果壳类的东西掉落在玻璃上的声音,我听到玻璃水杯撞击的声音。我想一定是两人在把酒言欢,推杯换盏。这夜深人静,两人没有小酌浅饮的意思,反而兴致十足,深入推进。那谈话的声音渐渐增大,夹带着不能入耳的字眼儿,时而一种愤愤不平,壮志难酬;时而一种得意洋洋,慷慨激昂。后来,酒酣耳热,猜拳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。“哥俩好”“五魁首”“满堂红”“八匹马”……那气氛渐渐升腾,扩散,洋溢,狂野……突然,“咣咣啷啷”一阵乱响,那是玻璃水杯倒下和酒瓶滚落的声音。然而,那猜拳声并不停止,反而越来越高,仿佛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两人。“六六顺”“三星照”“七巧手”“四季财”……在这邻音中,我看看床头的手机,零点三十分。那夜,我再度失眠。

  第三种邻音是楼上两个孩子打闹的声音。周一至周五,男孩上小学,只有晚上回来。每逢周六将近中午的时候,楼道里就会出现杂乱的脚步声和男孩女孩打闹欢笑的声音,男孩终于有了玩伴。被大人关在屋里的两个孩子,释放着孩子的天性。他们在地板上跑来跑去,小脚丫跺着地板“咚咚咚”响。他们还把手中的玩具不住地滚在地上或摔在地上,可以判断这些玩具大概有溜溜球、篮球(或足球)、卡片等,伴随着玻璃球、塑料球和卡片撞击地板的声音的,是在屋顶回荡不停的“咯咯唧唧”的笑声。每当此时,我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快要炸裂了。可我也理解孩子们在抛下繁重课业负担后的无限童真,也就罢了。

  第四种邻音应该是楼下孩子和妇女吵架的声音。相比于楼上,楼下的孩子在家长眼中应该称为“叛逆”。几乎是每个中午,都会从楼下传来两人吵架的声音,这种声音大概持续了半个月。吵架的一方是一个男孩子,另一方是一个妇女,姐姐,妈妈,抑或奶奶。从吵架的内容看,应该是妇女无法满足男孩的某种要求。这种要求在妇女看来是过分的,而在男孩看来是应当的。于是你一句,我一句,各说各理,互不相让。男孩由埋怨愤怒到哭泣谩骂,最后歇斯底里。妇女由好言相劝到厉声喝止,最后声嘶力竭。这样的争吵基本上持续一个中午,最后声音慢慢平息,妇女往往屈服了男孩,男孩获得了满足。这是不是中国式家庭的缩影呢?

  第五种邻音是楼上男人的歌声。白天的时候,很少听到男主人的动静。有一天,突然从窗外飘进一曲歌声,唱得还并未走调。但是这歌声唱了两天就断了。过了一年,大概还是往年这个时候,歌声又飘起来。他唱得大多是街上店铺里每日滚动播放的流行歌曲,他也基本是跟着街上的旋律应和着,投入动情,仿佛是自己给自己开演唱会。我记得从《我们不一样》到《像我这样的人》,从《远走高飞》到《狂浪》,诸如此类。他可真是紧追潮流。

  以上之外,还有逢年过节剁馅的声音、敲核桃的声音、洗衣机转动的声音……这种种邻音大都影响了我平静的生活。像我们这个职业,中午、晚上和周末往往需要一次深度睡眠,才能保证第二天或下周的高效率工作。但这些不速之客的侵袭,不仅使我休息不好,反而心情烦躁。我也多次就此事和几个邻居谈过。后来,这些噪音渐渐稀少很多。楼上的拖鞋声不再那么频繁,也没有了猜拳声、歌声、打闹声,我想他们的生活应该更加规律了。楼下的吵架声也消失了,男孩子该是听话了。关上门,反思自己,我也曾制造过一些邻居耳膜里的噪音,我想,不管什么声音,都是生活的写真,都真实地记录着生活的平静与激情,热闹与冷静,记录着每一次情感的诗意与失意,每一份成长的无奈与磨合。衷心希望每一个邻居生活规律和谐、孩子听话、家庭美满,希望邻里间和睦友好,多一些宽容和理解。这其实也属于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基础含义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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